第52章
窗外碧桃树上的积水滴完了，最后一滴水落进石臼里，叮的一声脆响，像是敲了一声醒钟。
姜羡抬起眼，望向远处养心殿方向露出的飞檐翘角。
三月初九，皇家春猎。
日子是钦天监年前就择好的，说是宜围猎、宜会盟、宜觐见。
萧砚**头一回春猎，排场做得极大，京中三品以上武官悉数随驾，后宫有品级的妃嫔也准了同行。
太后推说身子乏不去，却特意差了崔嬷嬷到凤栖殿传话，说贵妃年纪轻，该出去松散松散，总闷在殿里抄经，没的把人闷坏了。
姜羡接了这话，便知道太后的意思。
崔嬷嬷前脚走，后脚珍珠就凑过来小声道：“娘娘，太后这是让您跟着去呢。您若不去，岂不是白白把机会让给别人？”
姜羡对着铜镜整了整耳坠子，偏头想了想，问：“随行的妃嫔名单定了没？”
“定了。德妃娘娘身子没好利索，太后准她留在宫里养着。剩下的就是婉嫔、容贵人、李常在几个，都是位份不高的。倒是,林姑娘也在名单上，说是太后亲口点的，让她跟着去见识见识。”
姜羡手指一顿。
太后点了林轻渺的名。
这就有意思了。太后对林轻渺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既没格外抬举，也没刻意冷落，如今春猎忽然点了她的名，要么是林家又走了什么门路，要么是太后自己另有打算。
“知道了。”姜羡把耳坠扣好，站起身来，“你去收拾几件利落的骑装，把那双鹿皮小靴带上。”
珍珠应声去了。姜羡独自站在窗前，院子里的海棠已落尽了，只剩满枝新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三月初九一早，銮驾出宫。
姜羡坐在自己的马车里，珍珠陪着，帘子半卷着，能看见前头萧砚的御辇，明黄的车顶在晨光里远远地亮着。
林轻渺坐在后头一辆青帷马车上，隔着好几辆车，看不太真切。
到围场时已是午后。
猎场设在京郊百里外的青鹿山脚下，绵延数十里的围栏圈住了**山林草甸，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空气里一股子草木清香。
姜羡掀帘下车，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子积了多日的郁气倒散了不少。
营帐早已扎好，御帐居中，妃嫔的帐子分列两侧。
姜羡的帐子紧挨着御帐，比旁人的宽敞些，里头铺陈也精细。
珍珠带着小宫女们归置箱笼，姜羡换了身骑装出来，月白窄袖短襦，配一条秋香色的马面裙，腰间束着革带，头发也拆了高髻，只用一根银簪绾着，利利索索的。
她刚出帐子，迎面就碰上了林轻渺。
林轻渺今日也换了骑装，桃红底子绣银线的窄袖衫，底下配了条水蓝的马面裙，头上只簪了朵绒花，整个人看着比在宫里鲜亮了许多，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活泼气。
见着姜羡，她忙上前行礼，笑盈盈地道：“娘娘也来了，臣女还以为娘娘身子不爽利不来了呢。”
“在宫里闷久了，出来透透气。”
姜羡笑着虚扶了她一把，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妹妹这身骑装倒是好看，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