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踩在木阶上,发出沉而急促的闷响,很快便消失在了二楼的拐角处。
裴云姝重新坐回那张靠墙的小桌前,端起方才那盏已经半凉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面上瞧着从容,可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到底还是透了几分紧绷。
秋菊坐在她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口,双手绞着帕子,恨不能把那段楼梯盯出个窟窿来。
**一颗心也绷得紧紧的,目光死死盯牢二楼的拐角,连呼吸都放轻了,浑身透着掩不住的紧张。
大堂里零星几桌客人说话的声音嗡嗡的,锅碗瓢盆偶尔碰撞,烟火气十足,可秋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比方才慢了些,却也更稳。
沈副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他的目光径直投向裴云姝这张桌子,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脚步没有迟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
他在裴云姝面前站定,微微侧身,朝楼梯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压低了几分:“温小姐,王爷有请。”
裴云姝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一顿,随即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她没有急着迈步,先转头看了秋菊,**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应该也快到了,你们二人在楼下候着,不要上来。”
秋菊登时急了,猛地站起身来:“小姐!您一个人上去?那怎么行!万一……”
“没有万一。”裴云姝截断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摄政王既然肯让我上去,便不会在自家地盘上为难我一个弱女子。你们乖乖在下面等着,若一个时辰后我没下来,你再让**去***信。”
秋菊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都急红了,可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底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小姐,您千万小心。”
裴云姝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言,提步跟着沈副将往楼梯口走去。
木阶在脚下微微作响,她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裙摆拂过台阶边缘,不疾不徐。
沈副将在前方领路,上到二楼后转了个弯,在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望江”木牌的雅间门口停下,侧身让开了半步,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只有两个字:“进来。”
沈副将推开门,朝裴云姝微微颔首,便退到了一旁,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裴云姝深吸一口气,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整了整披风的系带,然后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雅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两椅,窗子半开着,晚风裹着护城河的水汽和岸边杨柳的气息从窗外涌进来。
桌上一壶酒、两碟小菜,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窗外的暮色,轮廓被逆光勾勒得格外分明。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革带,肩宽背直,坐在那里便像一柄入了鞘的刀,不动声色,却带着让人不敢轻慢的压迫感。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酒杯,指节修长有力,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桌上那盏昏黄的烛火,泛出琥珀色的光泽。
他身旁站着一名侍卫,一身利落劲装,墨色衣料衬得身形矫健,周身透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裴云姝进门的那一瞬,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沉得像是能剖开人的皮肉,直抵心底。
裴云姝在那道目光下站定了脚步,没有躲避,也没有退缩,只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清脆而稳:“民女裴云姝,见过摄政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