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再有先前的尖利刺耳,反而柔和得像是一阵带着湿意的春风,轻颤着,一字一句都浸透了无尽的委屈与卑微。
“岐舟……”
她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眼眶里的泪水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你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吗?”
温胭的声音哽咽着,带着近乎梦呓般的呢喃,眼神空茫而深情地凝视着傅岐舟的侧影。
“那一年,你在北郊遭人算计,车子翻下了山崖,漫天的大雪封了整座山。傅家所有的搜救队都还没赶到,是我一个人脱了高跟鞋,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在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找了你整整四个小时……”
“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血,手冷得像冰块一样。我怕你睡过去,就把你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你暖着手……”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有一道浅淡却无法磨灭的陈年疤痕。
“那天夜里山风太冷,为了拖你出去,我的手腕被碎玻璃割得深可见骨。那时候你半昏半醒,也是像现在这样,紧紧抓着我的手,附在我的耳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温胭抬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说……‘温胭,只要有我傅岐舟一口气在,这辈子,我就绝不会负你’。”
她凄然一笑,那笑容单薄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那句话,我记了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一天都不敢忘。”
“今天……是我昏了头,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太害怕失去你,才会像个疯子一样做出这些荒唐事。我不要什么事业了,我也不要什么影后的虚名了……岐舟,你能不能看看我?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温胭将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甚至作为一个女人的全部自尊,都在这一刻彻底敲得粉碎,捧到了傅岐舟的面前。
她赌的是这五年的陪伴,赌的是当年雪夜里以命相护的情分,赌傅岐舟这个看似冷血无情的上位者,骨子里终究还留存着最后一丝对旧人的恻隐与道义。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骁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连他这个向来铁石心肠的浪荡子,听完这番话,眼底都忍不住闪过了一丝动容与叹息。
当年那场车祸九死一生,温胭确实是拿命去救过傅岐舟的。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硬是脱了脚上的鞋袜,赤足踩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磨得满脚鲜血淋漓,才将昏迷不醒的傅岐舟从悬崖下的破车里拖了出来。
这也是傅岐舟这些年来纵容她、护着她、将她一路捧上神坛的最大原因。
柳泠伊跌坐在男人的膝上,在心底悄然挑了挑眉。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能在名利场爬到这个位置,确实不是一般段位的菟丝花。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趁着傅岐舟眸光微晃、指节松动的刹那,柳泠伊没有丝毫留恋,从男人怀中离开。
这一次,傅岐舟没有伸手去阻拦。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少女腰肢的软腻与温热,可怀中骤然一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空荡。
柳泠伊默默退出了包厢。
没有回头,更没有半分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