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归家那天,发现我爹给失散多年的女儿办了认亲宴。
可我分明只是奉祖母遗命,隐姓埋名去江南底层历练学习了几年。
爹不是知道吗?什么失散多年?
我正准备进门,门房见我背着破旧包袱,随手扔来两枚铜钱:
“今日大小姐归府,老爷积德,拿钱滚远些。”
我抬头,看见一个满头珠翠的姑娘正从高台上走下来。
她穿着我娘亲手绣的百蝶裙,嫌恶地掩住鼻子:
“赏钱都给了,还赖着?”
我没理她,只问身后的周嬷嬷:
“我离家时,你哭着送了十里,如今不认得我了?”
周嬷嬷扑通跪下:
“莫要诳语!老奴从没见过这个疯丫头!”
满院下人齐声附和。
我爹闻声从厅内走出来。
我迎上前,喊了一声:“爹。”
话音未落,他却皱眉:
“姑娘这是做何?我沈某只有明珠一个女儿。”
那姑娘笑着挽住他的手看着我:
“一个臭要饭的,也敢攀
金陵家的亲?识相的就赶紧拿钱滚!”
我气笑了。
难怪认亲宴上十八位掌柜都到齐了。
我从旧包袱里取出掌家金印,放到桌上。
“要饭的?那就请诸位看看,今日这声东家,该叫谁。” `
......
“这赤金红泥的伪造手艺,倒是比城南张**做得还真些。”
大掌柜
陈伯言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掌家金印。
他连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一丝悲悯的冷笑。
“怎么,随便捡块破铜烂铁,就敢来
金陵沈家充东家?”
周围的宾客和下人们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看着
陈伯言。
“陈掌柜,这金印底部的篆刻,是你当年亲手去玉石行求来的孤品。”
“你如今连自己挑的东西都不认得了?”
陈伯言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掸了掸袖口。
“姑娘莫要攀咬。”
“我沈家真正的掌家金印,一直由大姑爷妥善保管,岂是你这等宵小能见过的?”
话音刚落,正厅的珠帘被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打起。
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他生得清贵雅致,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
正是我的夫君,谢明舟。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一直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下。
“明舟。”我迎上前。
“他们眼拙,你总该认得我的字迹和这方金印。”
谢明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没有认错人的疑惑。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
“这位姑娘,请自重。”
他温和地开口,声音却冷得像冰。
“我夫人的金印,一直安稳地放在我的书房。”
“你这块,仿得实在有些拙劣。”
我定在了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与我结发三年的男人。
“你说什么?”
谢明舟没有再看我,而是侧过身,自然地握住了旁边那个满头珠翠的姑**手。
那姑娘也就是我爹口中的“明珠”。
她现下顶着的名字,叫沈惊落。
沈惊落顺势靠进谢明舟的怀里,娇滴滴地叹了口气。
“夫君,这世道真是乱了。”
“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换身***就敢来咱们府上打秋风。”
她用手帕掩着唇,目光扫过我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角。
“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穷酸样。”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死死盯着谢明舟。
“谢明舟,你当年入赘沈家,是我亲自点的头。”
“我祖母临终前将沈家交托于我,你分明在场!”
“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认识我?!”
谢明舟微微蹙起眉头,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姑娘,你这臆想之症,怕是不轻。”
“我谢某人的发妻,自始至终只有惊落一人。”
他转头看向我爹,语气恭敬。
“岳父大人,惊落自小身体羸弱,受不得惊吓。”
“这疯女人满口胡言乱语,还是尽快打发了吧。”
我爹沈砚山负手而立,冷冷地睨了我一眼。
“明舟说得对。”
“我沈家今日大喜,不宜见血。”
他挥了挥手,像赶**一样。
“把她的破烂东西扔出去,人也赶出这条街。”
“若敢再踏进半步,直接打断双腿。”
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你们敢碰我!”
我厉声喝道。
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护院粗暴地反剪了我的双臂。
另一个护院拎起我放在桌上的旧包袱,像扔垃圾一样甩向大门外。
包袱在半空中散开。
几件我这几年在江南穿的旧衣裳,散落在满是尘土的青石板上。
陈伯言在一旁揣着手,笑呵呵地指挥。
“都手脚麻利点,别弄脏了老爷铺的红地毯。”
我被两个护院强行拖拽着往外走。
经过谢明舟身边时,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谢明舟,你会后悔的。”
谢明舟连眼皮都没抬,正低头替沈惊落整理着被风吹乱的鬓发。
“把大门关严。”他淡淡地吩咐。
“今日的晦气,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