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蕴华眼底骤然迸出厉色,握拐杖的手背青筋隐现。
晚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众人脚边。
灯火摇曳中,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空气中,尽是无声的硝烟。
庭院里的风忽然静了。
秦蕴华拄着拐杖,目光落在顾盼兮脸上,像是要从这张熟悉的容颜里,找出什么陌生的端倪。
什么时候……这丫头竟长成了这般模样?
她记得分明——从前这个孙女,见人总是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吩咐十句才敢应一句。
可此刻站在灯下的人,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得能映出人心里的鬼。
那眉眼,那神态,竟无端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姜绾歌。
那个总是一身素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婆母来了才缓缓起身,行礼时连腰都不肯多弯三分的儿媳。
秦蕴华胸口那口气骤然堵住了。
她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
“哼!”
她重重一顿拐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们何时轮到你一个小辈来置喙?你母亲当年便是这般目无尊长,怎么,你也要学她?”
话音落下,满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玉兰眼底掠过一丝快意,赵月滟更是悄悄抬起了下巴。
顾盼兮却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落在夜色里,却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祖母这话,孙女儿听不懂。”
她抬起眼,目光坦荡地迎上去,“母亲生前,晨昏定省从未缺过一日,祖母生病时,更是亲侍汤药,衣不解带。满兴京谁不说顾家大娘子至孝?怎么到了祖母口中,竟成了‘目无尊长’?”
她向前走了一步,烛火在她眸中跳动。
“孙女儿只记得,小时候祖母总嫌母亲理家这里不好、那里不对。母亲按规矩办事,您说她不近人情;母亲体恤下人,您又说她败了家风。后来母亲病了,您说她是装病躲懒;母亲去了,您连灵前都不肯多站一刻——”
“你住口!”
秦蕴华厉声打断,脸色铁青。
可顾盼兮没有停。
那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前世她懦弱不敢言,今生她死过一回,还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