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出客厅的瞬间,迎面走来一个人。
西装笔挺,鬓角斑白,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钟斯年认得那张脸。
他在新闻里见过无数次——顾家家主,顾岱川。
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钟斯年浑身是伤,满脸泪痕,被两个保镖像拖麻袋一样架着。
顾岱川看了他一眼,然后自然而然地掠过。
“言桥,”
他的声音温和,“今天心情怎么样?”
顾言桥喊了一声“爸”,眉眼含笑。
钟斯年被拖出了门。
身后传来父子俩说笑的声音,渐行渐远。实验室里,钟斯年盯着面前刚刚完成的香氛,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步骤,为什么顾言桥一口咬定不对?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顾言桥砸碎第一支香氛时的表情。
他猛地睁开眼,突然全明白了。
或许从一开始,配方对不对就根本不重要。
顾言桥要的不是香氛,是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
是因为他跟沈妤宁有过那三年,不管那三年在沈妤宁眼里算什么,在顾言桥眼里,都是扎在肉里的一根刺。
又或许,顾言桥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钟斯年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面前的操作台。
想通了又如何?
他奶奶还在ICU里插着管,孤儿院的孩子们还在寒风中无家可归。
他没有资格愤怒,没有资格反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支香氛调到让顾言桥挑不出毛病为止。
他甩了甩头,把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重新拿起滴管。
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认真。
每一个配比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确认了三遍。
整整两个小时,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操作台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左手吊在胸前的石膏硌得肋骨生疼,他浑然不觉。
终于,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看着面前淡琥珀色的液体,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