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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不想娶但她偏要嫁​​夏禹棠沈钧

琋和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师座,英属的一个参谋要见您。他说与您是故交,叫迪科。”陈默敲门而入,拯救了蒋岱川,也解救了沈钧。“昨晚来一个英佬刺客,今天参谋就来了,这不就是告诉我们事情是他们安排的?”蒋岱川也不傻,须臾间便抓住了问题关键。沈钧默然片刻,起身与蒋岱川低语几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催道:“快去。”蒋岱川的黑脸写满不情愿:“师座,有必要……”沈钧:“滚。”蒋岱川又一次抿紧嘴唇,黑着脸快步出门。沈钧坐回去,随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两口,忽然问:“夏禹棠今天干什么了?”陈默回答得很迅速:“不知道。”沈钧:“你也滚。”陈默滚后不久又带着迪科回来了。“沈师长,许久不见。”迪科的中文很好,进门便率先朝沈钧问候,并热络地伸出右手忆往昔,“上一次与君畅谈,至今回味无穷。”...

主角:夏禹棠沈钧   更新:2025-10-16 01: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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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夏禹棠沈钧的其他类型小说《少帅不想娶但她偏要嫁​​夏禹棠沈钧》,由网络作家“琋和”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师座,英属的一个参谋要见您。他说与您是故交,叫迪科。”陈默敲门而入,拯救了蒋岱川,也解救了沈钧。“昨晚来一个英佬刺客,今天参谋就来了,这不就是告诉我们事情是他们安排的?”蒋岱川也不傻,须臾间便抓住了问题关键。沈钧默然片刻,起身与蒋岱川低语几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催道:“快去。”蒋岱川的黑脸写满不情愿:“师座,有必要……”沈钧:“滚。”蒋岱川又一次抿紧嘴唇,黑着脸快步出门。沈钧坐回去,随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两口,忽然问:“夏禹棠今天干什么了?”陈默回答得很迅速:“不知道。”沈钧:“你也滚。”陈默滚后不久又带着迪科回来了。“沈师长,许久不见。”迪科的中文很好,进门便率先朝沈钧问候,并热络地伸出右手忆往昔,“上一次与君畅谈,至今回味无穷。”...

《少帅不想娶但她偏要嫁​​夏禹棠沈钧》精彩片段


“师座,英属的一个参谋要见您。他说与您是故交,叫迪科。”

陈默敲门而入,拯救了蒋岱川,也解救了沈钧。

“昨晚来一个英佬刺客,今天参谋就来了,这不就是告诉我们事情是他们安排的?”蒋岱川也不傻,须臾间便抓住了问题关键。

沈钧默然片刻,起身与蒋岱川低语几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催道:“快去。”

蒋岱川的黑脸写满不情愿:“师座,有必要……”

沈钧:“滚。”

蒋岱川又一次抿紧嘴唇,黑着脸快步出门。

沈钧坐回去,随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两口,忽然问:“夏禹棠今天干什么了?”

陈默回答得很迅速:“不知道。”

沈钧:“你也滚。”

陈默滚后不久又带着迪科回来了。

“沈师长,许久不见。”迪科的中文很好,进门便率先朝沈钧问候,并热络地伸出右手忆往昔,“上一次与君畅谈,至今回味无穷。”

沈钧微笑与他握手:“先生客气了。”

寒暄过后,迪科叹了口气:“我原本不想来的,可终归推脱不过。”

沈钧假意不知:“先生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即便不能办,我也可提些拙见。”

“这事只需要你一句话而已,”迪科盯着沈钧的眼睛,“昨晚在码头,你的人捉了一个人——他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知道你们的训练计划误闯戒严区域而已,可否让我把他带回去?”

沈钧的笑缓缓落下:“误闯?”

“当然,”迪科无比真诚,“沈师长,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他差一点杀了我。”

“哦不,这一定是个误会,”迪科连连摇头,“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把他带回去吧,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上帝?”

沈钧冷笑,“你的上帝有几个师?”

迪科的话尽数噎在喉间,他呆愣愣地望着沈钧,半张着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正这时,蒋岱川闯了进来。

“师座,昨晚那个刺客越狱了!”

沈钧微微一怔,转而看向迪科,颇为遗憾地说:“不管你的上帝有几个师,我都不可能把人还给你了。”

迪科脸上的肥肉抖了又抖,倏尔笑了:“沈师长,你的监狱就像包装纸袋一样吗?”

“的确惭愧,”沈钧郑重点头,“不如先生带我去贵军监狱参观学习,以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迪科咬紧后槽牙,他凑到沈钧耳边,低声说:“沈钧,那个人你不能留,也留不住!”

“对此我深感遗憾,如果需要,我可以派人帮你们找。”

“你!”

沈钧噙笑看他,问:“需要吗?”

今天的香城有些乱。

一面是商界诸人在酝酿一场夜晚的狂欢围剿;一面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满城搜捕一个注定抓不到的罪犯。

百姓目睹着混乱,却永远不知他们在谋划什么。

“虽然他是我的朋友,但我不得不说——沈钧是个疯子!可怜的托米一定会遭受最残酷的对待,而现在我们没有任何正当理由要回他,除非你要承认,他是被你派去刺杀沈钧的。”

“不不不,我的观点是:此刻的夏家才是最需要助力的时候!不要忘了,他们家的四小姐即将成为少帅夫人,倘若夏家不再提升地位,他们便只能当沈系的附属品,夏鹤儒野心比天大,他绝不甘心于此。”

“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务必相信我的判断,托米是不可能成功越狱的!沈钧在领第六师之前,可是在宪兵司令部工作过一年的,他……”

“若来的是夏禹柏,那反而是最好的事情了,他是最不耐烦讨价还价的,只要给他准备两个漂亮姑娘……”


他不自觉搓了搓酒杯,凑得更近了些:“三公子,我今日听了些谣传,讲四小姐说医院供药不限制……”

夏禹柏的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妹妹讲了什么话,与你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把朱茂台从礼帽打量到皮鞋,“你想做什么?”

见夏禹柏误会了,朱茂台忙不迭把腰躬得更深:“三公子误会!只是我是做药品生意的,这才……”

“哦。”

夏禹柏复又靠回到椅子上,他捏了一会儿玉老板的软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瞥向朱茂台:“你有药?”

“是的,我有一些……”

“不拘着什么药,明日送到我家去,包漂亮些。”夏禹柏随手摘下自己的一枚扳指,“喏,拿它换钱。”

朱茂台怔住,手伸也不是,收更不妥。

夏禹柏颇为不耐:“怎么?你不是卖药的?”

朱茂台嘴唇嗫嚅,支吾着半晌吭不出个动静。

不远处,珠帘绿植掩映后的一张小桌旁,林书瑶捂嘴笑个不停。

她小声说:“阿棠,其实三公子待你蛮好的呀,药都得包漂亮些呢。”

“我哥只是蠢,又不是坏。只是……”夏禹棠轻叹,“太蠢了。”

她饮尽杯中的茶水,起身拨开珠帘,缓步走到夏禹柏身旁。

“三哥。”

夏禹棠伸手拿走扳指,瞧了瞧,又随手把它丢回到夏禹柏的手里,“我的事你不要管了。”

夏禹柏还因为昨晚的事心情憋闷,抬头瞪她:“谁管你的事了?我是总经理,医院的药我怎么管不得?”

“父亲第一次给我任务,三哥也要跟我抢功劳?”夏禹棠睨着他,“夏总经理还要跟我一个秘书争?”

她轻瞪着他,与小时缠着他带自己出去玩时一般模样。

夏禹柏终于乐了,他松开玉老板的纤腰,站起来把扳指塞到夏禹棠手里,哄小孩子似的:“好好好,什么功劳都是阿棠的。”

说罢,他侧过身,朝着朱茂台的方向与夏禹棠使了个眼色。

夏禹棠摆弄着手里扳指,却不看朱茂台一眼,只对夏禹柏说:“医院的事现在全部归我管,你若在外边应了什么腌臜人的糊涂事,我可是一概不认的。”

“不应,绝对不应。”夏禹柏握住她的肩膀,把声音压低,“倘若有什么不好办的,只管悄悄与三哥讲。”

夏禹棠拨开他的手:“用不到你,别给我添乱才好。”

夏禹柏笑得像摸了把天胡牌,转而问她:“与朋友一道来的?吃饭了没有?想玩什么?三哥请你们。”

“不用,我们要回了。”

夏禹棠朝他摆了下手,转身便走。

从始至终,她都没看朱茂台一眼。

“书瑶,我们……”

“四小姐留步。”

寰宇汇的门边,夏禹棠正与林书瑶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道清丽俊秀的声音。

她转回头,便见那位见过两次的玉老板拢着披肩朝自己走来。

“有事吗?”她问。

玉老板步伐微快,身姿风采依旧。她走到夏禹棠面前,浅浅一笑:“冒昧叨扰,只是有个问题想请四小姐解惑。”

“请讲。”

“前两日三公子许诺要送我一枚戒指,昨日又说要再等等,四小姐可知道这事?”

玉老板望着夏禹棠,柳眉轻蹙,似有愁绪萦绕。

“你是说那颗火油钻?”

“是。”

“四小姐莫怪,我并非存心打搅,三公子有什么好东西给您都是应该的,我只是怕……”

夏禹棠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多吹的这须臾冷风都不值得。

她索性挑明:“你是怕我哥另得新欢,把许了你的东西又给了旁人?”


在沈大小姐的观念里,为了赚钱开报社是丢人的事,但为了认识作家开一个报社,那就很时髦了。

“明日我便与他们讲,不许再为难你的报社。”沈曼殊缓缓搅动咖啡,“你也要注意些,再有这样的事情,打通电话便好了呀。”

“好。”夏禹棠状似随意地问,“曼殊姐,你怎么去上班了?”

沈曼殊攥起拳头:“还不是应城那个陆疏桐,写了几篇文章便自诩才女,一个中产交际花罢了,还敢在我面前得意……”

夏禹棠默然。

她依稀记得,沈曼殊和陆疏桐并称「香殊应桐」——两大有名的交际花。

只是没想到,她都出国三年了,这两人还在较劲。

但此刻,她只想感谢陆小姐。

若不是她逼得沈曼殊跑到新闻监察处上班,书瑶的事还真难办了。

她二人讲着闲话,半个钟头过去,夏禹棠便把错过的三年摸透了。

西餐厅大门开启,大帅府的司机步履沉稳,径直来到桌旁:

“大小姐,四小姐,车子备好了,您们可要离开?”

夏禹棠偏头朝外看去,两辆车停在路旁。

其中一辆车帘落着,轻纱后的人眸光冷冽,死盯着她。

“你刚回来,事情应该不少,过几日我找你玩。”

沈曼殊与夏禹棠作别,便心情甚好地乘车离开,购物去了。

“四小姐,请上车。”

司机微躬着身,替夏禹棠打开车门。

夏禹棠只略微迟疑片刻,便坐上车。

身侧的人一身笔挺军装,在车里仍坐得笔直。

“四小姐好算计。”他说。

夏禹棠转过头,嘴角挂着敷衍的笑:“少帅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沈钧侧眸凝视她良久,倏地叹了口气:“还是那样的脾气,丝毫没改。”

他似把胸口闷着的一口气尽数吐出,姿态松弛许多:“看你这般,婚事应要作罢了?”

夏禹棠坦然回望:“是。”

“你该知道,不止夏府需要沈家,我也需要你。”沈钧凝望着她。

夏禹棠笑:“少帅敢娶我吗?”

“有何不敢?”沈钧回以如出一辙的戏谑笑容,“但我不想。”

若她做了他的妻,他怕是要日夜难眠,只防着沈家的军队一夜改旗易帜,跟她姓夏了。

“四小姐,你回来是做什么的?”

“少帅,你的位子可还稳固?”

短兵相接,两人打了个机锋便默契地鸣金收兵。

“夏禹棠,做个交易吧。”

沈钧朝她伸出右手。

夏禹棠毫不拖沓,轻轻握住他的指尖。

“好,沈钧。”

……

雪愈发大了。

沈钧到家时,积雪已有寸厚。

沈曼殊是赶在落雪前到家的,此刻正与母亲一道在赏玩她的火油钻。

“承奕,快来,”沈夫人眸色明亮,“听说你方才与阿棠一道吃的晚饭?是偶然碰到还是她约了你?”

沈钧脱去外衣,瞥了眼沈曼殊手里的戒指,才说:“偶然遇到。”

“阿棠很漂亮吧?”沈夫人难掩喜色,“与我讲一讲,你们谈得可还愉快?”

沈钧随手把外套丢给佣人,接过茶盏喝了两口,回道:“相谈甚欢。”

“你们到底谈什么了呀?与我讲讲。”沈夫人追问。

沈钧捏着茶杯的手微顿,似回忆了片刻才道:“电影、文学、音乐……戏院。”

沈夫人双手合十,泪目感恩:“谢天谢地,菩萨保佑,我儿总算开窍了。”

自从得知了二人一道去吃晚饭她便心焦不已,总怕儿子谈什么行军打仗会吓跑了姑娘。

“明日我便去夏府商议婚期,”沈夫人抹着眼角,望着沈钧又问,“你可有何要添的?”

“议亲的事先缓一缓,”沈钧说,“不急。”


沈夫人的泪顿时散了,音量也拔高了许多:“沈承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每当母亲连姓带字的唤他,便是气急了。

沈钧递上一盏茶:“阿棠的同学皆是恋爱后再成婚,她也该有。”

沈夫人并未接茶,侧眸打量着他,满眼不信:“你还会做这样的事?”

沈钧放下茶盏,起身说:“我的事我自有分寸,您若空闲,还是管一管大姐——被人卖了都不晓得。”

他瞥了眼仍在把玩火油钻的沈曼殊,与母亲道了句“晚安”便上楼去。

沈曼殊的手停了,瞪着沈钧的背影嚷:“好端端的,你又说我作甚?”

沈夫人瞧着女儿,问她:“你今日遇到什么人了?”

“沈承奕说话能信?他看谁都像是要害人的……自己心脏,看谁都是乌鸦。”

楼梯处传来沈钧的笑声:

“那么曼殊小姐,以后可要改名叫「沈乌鸦」?”

“你!”

……

“你们谈了什么?快与我讲讲。”

夏夫人嘴角上扬,心里把「缘分」二字念了百次。

夏禹棠吃着乳酪,表情淡然:“银行、证券、医疗……还谈起了几个我留洋时的同学。”

“嗯?”

夏夫人的笑僵在唇畔,“你们谈这些?”

“不然要谈什么呢?”

“电影、文学、音乐……再不济,你们谈一谈戏文也好的呀。”夏夫人头痛欲裂,撑着额角望了女儿片刻,又转向丈夫,“谈什么都比谈这些好得多吧。”

“哦,的确谈到了戏院,”夏禹棠把杯盏放下,“三哥回来了吗?我有事找他。”

“你三哥忙着应酬呢,今晚怕是回不来的。”夏夫人问,“有什么事?”

“小事,”夏禹棠说,“听沈钧说,三哥的那家戏院有个小角儿不错,我想找三哥要两张戏票。”

“戏院?”夏鹤儒放下报纸,拧眉看向夏禹棠,“阿棠,你说夏禹柏包了家戏院?”

夏禹棠稍显困惑:“父亲这么生气做什么?不就是一家小产业?”

夏夫人立即抓住夏禹棠的手,看着她连连摇头。

夏鹤儒并没回答,他略微思忖片刻,唤来管家:“阿棠,你去把夏禹柏带回来,不管他有什么应酬,九点钟之前,我要见到他。”

“好。”

夏禹棠应声而起,接过女佣递来的外套,便跟着管家一道出门去。

“鲁叔,不过是一家戏院,父亲怎么那般生气?”

出了门,夏禹棠轻声问。

“唉……”管家鲁叔叹了口气,轻声回道,“四小姐有所不知,去岁三公子便迷上了一个戏子,为了捧角儿,硬是与宋家大公子闹了个天翻地覆,从那之后,先生便再听不得「戏院」的事了。”

夏禹棠懊恼扶额:“怪我多嘴。鲁叔,辛苦您给父亲煮一碗祛火茶,我去去就回。”

“四小姐,”鲁叔拦住夏禹棠,声音压得极低,“三公子这会大约是在牌桌上的,您千万别进去,让人传个话便是,三公子不敢不回的。”

“他不是……罢了,我明白的,鲁叔放心。”夏禹棠朝鲁叔笑笑,便上车离去。

鲁叔目送夏禹棠的车走远,转回厅中才发现夫人已离开,只有夏鹤儒仍端坐着。

“先生。”

“如何说?”

“四小姐很懊恼,”鲁叔如实答道,“并让我给您煮一碗祛火茶。”

夏鹤儒缓缓吐出口浊气。

“阿棠……可惜了。”

夜晚的云霞路霓虹璀璨,酒楼舞厅热闹非凡。

身着高叉旗袍的混血舞女穿梭在轿车中间,黄包车夫的脸上总堆着笑,半大的孩子不做功课,或机灵或笨拙地做着生意。

“四小姐,到了。”

车停在一间由汉白玉铸就的馆所前,地上的红毯并未因雨雪沾上半点泥污,门楣之上镀金的「寰宇汇」三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夏禹棠的指尖微微一顿。她当然不知道他说的那两位先生是谁,但并不妨碍她继续下去。

“如此无聊的问题么。”她轻轻摇头,“你浪费了唯一的机会。”

她背对着沈钧,并未看到他的视线已经从书本上挪到了她的身上。

夏禹棠打量着朱茂台眼中愈发浓郁的困惑,更没有要替他答疑解惑的想法,只问:“你的盘尼西林是从哪里来的?”

她从不是来给朱茂台定罪的,有刀哥和那两个办事的小子,稍加时日便能撬开他们的嘴,证据已然足够。

她更想知道的是朱茂台的盘尼西林是从哪里来的。

国内的盘尼西林来源匮乏,但都是进口,她必须得知道到底是谁给朱茂台走.私供药。

朱茂台梗着脖子,虽跪着,仍颇有气势:“我不会说一个字。”

夏禹棠“哦”了一声:“那你没用了啊。”她倏尔转回头,刚巧与凝望她的沈钧对视,“刑场在哪边?方便的话,带他去一下。”

沈钧饶有兴致地盯着夏禹棠:“费力抓了人,说杀就杀?”

“不然我还要给他念一段地藏经吗?”

沈钧笑出声,随后拿起电话:“陈默,进来。”

朱茂台呆愣地望着他们,猛地拔高音调:“夏禹棠!你不能杀我!你今天不能杀我!”

夏禹棠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怎么?今天忌杀生?我是唯物主义,不信这个。”

“你杀了我,就再不可能知道我是从哪里得的药!”

朱茂台反应不慢,已然明白了夏禹棠抓他后没有立即让他死是为了什么。

这是他的筹码。

可以保命。

“问你有些麻烦。”夏禹棠眼含不耐,“你总不可能是自己一箱一箱把药搬进家的,你有那么多手下,只要你死了,再告诉他们说出来可以保命,我想,我最后知道的一定会比我提出的问题更多。”

朱茂台缓缓张大了嘴巴。

他代入到夏禹棠提出的假设中,纵使位处敌对,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判断没有一丝错漏。

可她说出的理由——

为了不麻烦,所以让他死?

只是为了不麻烦?

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你有些特别。”

夏禹棠一手撑着额角,戏谑地看着朱茂台。

“我、我怎么特别了?”朱茂台不由得看向沈钧,随着夏禹棠的话往下想。

他自以为抓住的筹码被她三言两语打散,他现在急于寻找到真正的生门。

夏禹棠说:“很少有人死了比活着有用。”

朱茂台瞠目结舌。

他以为她想再给他一个机会。

毕竟话已经说得这般清楚了,只要她愿意留他一命,他现在是很愿意告诉她那些药是从哪里来的。

只要一个交换条件而已!

她不是很怕麻烦么?

这样难道不比费力搜集汇总消息更简单?

朱茂台此刻心神很乱,心中所想尽数落在脸上。

夏禹棠笑:“你不会蠢到以为我需要自己去整理那些消息吧?”

正这时,陈默敲门而入。

“师座。”

沈钧仍望着夏禹棠,只朝朱茂台指了一下:“毙了。”

陈默并无一丝讶异,敬礼应是后便抓起朱茂台,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拖出了办公室。

“夏禹棠!你……”

朱茂台只喊出了四个字,便被陈默堵住了嘴。

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他的遗言了。

夏禹棠无声轻叹,站起来对沈钧说:“这件事麻烦你了,给贵军的供药合同便按你定的价格签订吧。”

沈钧依旧凝望着她。

“夏禹棠。”

“嗯?”

“我想,我有些喜欢你了。”


陈崇文笑容微僵。

他本想以长辈身份压她,她不仅不认,反倒提起当年陈家落寂时的窘状。

陈崇文只略微僵怔片刻,便极自然地说道:“是啊,你与那时没什么变化。听闻你要订婚了,当真是喜事。”

其余人此刻也回过神来,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关心起夏禹棠的婚事。

夏禹棠垂眸饮了口茶,抬眸时,眼中连敷衍的笑也尽数散尽。

她把茶盏放到桌上,那一声轻轻的脆响,莫名让旁人噤声。

“我是走错地方了么?”她说,“或者你们聚集在此,其实并不是为了商议同盟会的建设,而是为了凑在一处谈些逸闻趣事?”

她抬手招来侍应:“给诸位先生添些瓜子干果吧。”

侍应不想懂这些人之间的机锋,主位上的人这样讲,他们只管听从。

于是,各位先生的手边便各自多了四碟瓜子干果。

宴会厅内静谧得令人窒息。

夏禹棠垂眸剥着花生,慢条斯理地吃了,又喝了口茶润喉,才浅笑着问他们:“怎么不继续了?我等着听呢。”

“咳咳。”

陈崇文又清了清嗓子。

他尚未开口,夏禹棠便看向他:“陈先生若有不适,无需勉力参会。”

陈崇文立即便闭了嘴。

他们商讨了一日该如何应付夏禹柏,甚至连姑娘都找好了。

来的却是夏禹棠。

锋芒毕露的夏禹棠。

她端坐在主位上,以绝对强硬的姿态面对一众男人,让他们都有些恍惚——似乎那本就应该是她的位子。

陈崇文打量着夏禹棠,莫名觉得他们的谋划怕是要尽数落空。

……

广仁医院。

值夜护士有些困倦,缩在棉衣里撑着头打瞌睡。

一只手飞快摸走药房钥匙,动作极轻,丁点声音都未发出。

片刻后,两道人影钻进药房。

他们一个背着鼓囊的挎包,另一个提着空袋。借着门上玻璃透进的些许亮光,他们很快便找到了放置盘尼西林的药架。

“这儿!”

一人惊喜低呼。

另一个飞快赶来,扯开挎包,露出里边的西林瓶。

他们一个收拢药架上的药瓶,另一个把挎包里的「药」整齐摆上,力求恢复原状。

这两人的手都很快,像是街边的惯偷。不过一分钟,他们便把药尽数换完;再过一分钟,那把药房钥匙便又原样回到了值班护士的手边。

座钟发出沉闷的声响。

护士从睡梦中惊醒。

她拿起钥匙去到药房,随手摸了两支盘尼西林又回到配药室。

几分钟后,她端着药进到一间病房。

宴会厅内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这超出了一整个下午的讨论范畴,没有人料到夏家来的人会是夏禹棠,更不会想到她敢不给所有人面子。

“四小姐,哪怕是你父亲,也不会这样与我们谈话,更何况——你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右下首的老人年近六十,他不似陈崇文那样委婉,直白地提醒着夏禹棠她是晚辈也是女子的事实。

夏禹棠回以同样直白的态度:“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父亲面谈?是因为见不到吗?”

老人苍白的长髯弹跳着,脸色涨红,却因平日保养得宜,没能晕过去。

夏禹棠略有些不耐地曲起手指扣了两下桌面:

“我诚挚的希望诸君可以清晰的认清当下的事实——我对同盟会的态度,即夏家对同盟会的态度;我对诸君的冷淡,亦是夏家对诸君的冷淡。”


“请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夏家不会为谁的无能收拢残局,更不会与乌合之众订盟结契。”

“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我因你们浪费时间。”

她并没有刻意压低音调营造出压迫感,只淡淡的平静的说完她要讲的话,连那些谋算都懒得听一句。

“四小姐,山河飘零!夏家难道不应该承担些许责任吗?我们虽是商贾,也该为国效力!”

“恐怕是四小姐早早便端起了少帅夫人的架子,瞧不上我们这些蓬门小户了吧。”

有人拍案厉喝,痛心疾首;亦有人面露讥讽,冷嘲热讽。

夏禹棠喝完最后一口茶,悠然起身顶着各色声音缓步往外走。

行至门边,她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那些愤慨的人:“你们做出什么值得我高看一眼的事了?”

“开烟.馆、妓.院、赌.坊,操纵粮价药价、对洋商卑躬屈膝、娶七八房姨太太、纵容子女欺压民众……这便是你们口中的「为国效力」?”

“夏家,决不会与尔等为伍。”

夏禹棠说完便不再停留,继续往外走。

侍应为她推开门,望着她的眼神里不觉多了些尊敬。

“夏禹棠!你真以为夏家可横行于香城?我们若齐心协力,夏家又算得了什么?”

“蠢货凑在一起可当不成诸葛亮,只能——凑成个蠢货班。”

夏禹棠的笑声落在宴会厅。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厅内骂声四起。

“狂妄!”

“区区女子,她怎敢?”

“她便是仗着少帅宠爱,不知天高地厚!”

陈崇文忽然说道:“若她借的是沈系的势,那我等要担心的便是沈钧的枪子了。”

众人霎时沉默,有胆小的,已不自觉捂住了心口。

“那……那又如何?夏家轮不到一个女子做主,更何况,我们有这么多人、也多是世代积善之家,夏家再如何势大,还能把我们一网打尽不成?”

陈崇文低声冷笑:“诸位可别忘了,这位四小姐自小便是在谈判桌旁长起来的,她敢讲这些话,自是不怕与我等撕破脸的……我倒觉得,她此番便是盼着我们与她为难。”

讲到这,陈崇文的眉头拧紧了。

他比旁人更了解夏禹棠一些,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四小姐向来待人宽厚,从未见过她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

事出反常……

“崇文,你总是想得太多。一个小女子而已,不过是多喝了几年洋墨水,便狂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年轻人总是这样的,桀骜有余,能力不足,偏总觉得唯她独醒。”

陈崇文望着那一双双不屑的眼睛,也笑了:“这些话,你们该早些说的。”

“早些说她便能改了?”

“早些说,她能听到。”

……

“四小姐。”

司机照旧为夏禹棠拉开车门,却低头躲避她的视线。

“别紧张,没事的。”夏禹棠浅笑,余光瞥见他掌心的汗珠,又说,“习惯就好了。”

司机方才是在门边等夏禹棠的。他听着她的话,险些把手枪捏出水来。

听着夏禹棠的安慰,他掌心的汗更多了。

“回家……”

“禹棠小姐!”

夏禹棠转回身,正见戴叙白坐在洋车上朝她挥手。

车还未停稳,戴叙白便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冲到夏禹棠面前。

“出什么事了?”她问。

“报社刚刚接到消息——广仁医院用假药,使两位肺炎患者忽然过世!林书瑶让我来找你,她已经先去医院了。”戴叙白喘着粗气,“禹棠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夏禹棠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

药都是她的工厂制造的,怎么可能是假药?


“咳咳,不管他,谁认得朱茂台?”最年长的人问着,“他与夏四才是死仇。虽是个不入流的药贩子,但在此事上更加有用。”

“我已让人去请了,不过……”

说话间,有人躬身而入。

他径直来到说话人的身旁,低声道:“老爷,朱茂台死了。”

“你说什么?”

那人不敢置信地拔高了音调。

“朱茂台死了……刚刚被沈师长枪毙,尸体丢到三岔口,朱家人也没敢去收尸。”

……

朱茂台之死,诸方反应不一。

跟着他吃饭的人尚未来得及悲痛或去寻找下一个饭辙,就被“请”到了第六师设置的牢房里;

三岔口的其余贩子惴惴不安,觉得这是少帅发出的讯号,下一个死的或许就是他们中的其他人;

尚未成立的同盟会咬牙骂了他许久,只说他实在不争气。

而绝大部分的老百姓对此也难得发表了看法——

死得好。

老天爷开眼。

只有几个反应是与旁人皆不同的。

戴叙白醒酒后拿了一支盘尼西林,与林书瑶一道去给大叔扫墓……而后又把那支盘尼西林带了回来;

陈崇文把自己锁在书房中四个钟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封拜帖;

还有无比困惑的夏禹柏,他无论如何也没想明白,既然要杀,何必绕这么大一圈?今日杀与昨日杀,有区别吗?

夏禹柏的疑惑注定没有人给他解答,他当然想问夏禹棠,可据说他的好妹妹仍在第六师师部里,他便不大想立即知道了。

夏禹棠的确没有立即离开第六师。

审讯的活用不到她,沈钧麾下有许多个中翘楚,一些江湖草莽而已,在他们手下嘴硬不了几个小时。

她在与沈钧谈药品合同的事。

药价虽可不变,但其中细节仍有许多商谈余地。

“你的船在港口停了这么多日,便是在等你谈判么?”

沈钧以指骨抵着额角。他实在有些头痛——

一小时前,他为夏禹棠的敦敏果决心动;

现在,他想崩了曾经的自己。

与她谈生意委实艰难。

她居然想让他派出一个营的士兵随货轮来往押送药品。

夏禹棠浅浅的笑着,语调平和,丝毫不显强硬:“我这样考虑,亦是为了你们——不说海盗与别国的军队,我们的船可是要途经两广及江浙一带的,若是被别的派系半路截了……”

“你觉得一个营够用?”

“打仗的事我不懂,但他们若真敢劫有你的兵的船,那岂不是相当于对沈系宣战?”

沈钧凝望着她,片刻后朝她摆手:“万莫再说这话。”

夏禹棠略微蹙眉:“当真不能把人给我?”

“我是说——打仗的事你很懂。”

“这是夏家小四的意思?”

沈坤盛捏着一只象牙与红翡镶嵌的烟嘴,其上插着的却是老刀牌香烟。

沈曼殊曾经强迫过老爹,试图把他的烟卷换成前门牌的,可沈大帅说:「老子就算叼玉米杆也是 6师 28 旅的老帅,手下没三十万兵就敢来品评老子抽什么烟?活腻了?」

气得曼殊小姐半个月没理她爹。

沈钧被呛鼻的烟味刺得别过头:“对,药品公司是夏禹棠独自兴办的,夏叔不会过问。”

“小四这孩子有些意思。”沈坤盛捏着烟嘴嘿嘿笑着,看起来很好脾气地明知故问,“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又是你未过门的媳妇,沈师长怎么不果断些,直接应了?”

沈钧索性把他的烟掐了,直接道:“货轮往返一次需得半年,你疑心我要造你的反我冤不冤?”


“你的药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不是有预谋的投毒行为?你留洋多年,现在还能算作是国人吗?”

这种话被提出来,哪怕是原本没有这样想的记者,也不觉用异样目光看向夏禹棠。

“这样不行的,”人群外,被夏禹棠勒令留在原地的戴叙白连连摇头,迈步就要往里挤,“任凭他们问下去,禹棠小姐就要危险了。”

林书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很平静地说:“别担心,这点攻击对阿棠没有用的。”

“可……”

“诸位,”夏禹棠盯着最吵嚷的方向,声音冷淡,“这里是医院,生与死在这里是最常见的,所以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如此笃定两位患者的突然离世是因为注射了假药?”

记者们陷入短暂的安静,不待他们出言反驳,夏禹棠继续质问:

“两位患者的具体死因尚在调查中,连警厅的法医都未能清晰了解的事情,你们便急于把罪责推到药品上。作为记者,你们既缺乏事实依据,亦无个人思想及判断,人云亦云、捕风捉影,你们可对得起自己的职业?”

夏禹棠没有作任何解释,反客为主的两句质问,让咄咄逼人的记者哑然失色。

“我是在半小时前接到电话,对方言之凿凿说明这二人的死是因为假药。”

戴叙白很合理地出现在记者中,说完他还碰了碰身边的记者:“你呢?也是如此吗?”

这位同仁拧眉点头:“是。”而后他也看向自己另一旁的人:“你呢?”

同样的问题在记者群体中蔓延,连最具攻击的几个人也不得不回答这个来自同行的疑问。

夏禹棠由着他们自己猜测了几分钟,才说道:“想必诸位已经察觉到了问题所在,这位先生说他是在半小时前接到的电话——据医院的记录,那二位病人的离世时间是三十七分钟以前。招惹你们来这里的人仅用了七分钟便断定了死因,他是当代宋慈么?”

“可这是为何?”一位女记者低声问,“利用我们来污蔑广仁医院么?这对谁能有好处?”

“我现在并不想追究此事对谁更有好处,始作俑者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也并不十分重要,至少在当下,我作为广仁医院药品的负责人最该关注的是两位离世患者的真实死因并完全配合警厅调查真相。”

夏禹棠整理好衣襟,浅浅的朝记者们微鞠一躬:“烦请诸位不要再聚集在这里影响医院的正常工作,我向诸位保证,一旦调查清楚,我会联系在场所有记者告知真相。”

绝大部分记者皆明事理的缓步退开,那几位顽固分子被同行盯着,纵使想再问些尖锐问题也不敢开口——在场多是使笔杆子的,他们攻击人不用刀枪,伤害却绝不会比流血轻。

人群渐渐散了。

林书瑶远远站在马路对面,她没去与夏禹棠说任何话,两人遥遥对视,只彼此略微颔首,林书瑶便拉着戴叙白转身走进黑暗。

“阿棠,你还好吧?”

夏禹柏总算得了自由,立即跑到夏禹棠身边,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把她由头至脚打量了一遍。

“无碍的,”他说,“我已让秘书去取钱了,不论那两家人要多少钱,哥哥给他们,必定不会影响到你。”

夏禹棠哑然失笑:“哥,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办法」?”

“不然呢?”夏禹柏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还有那些记者,放心,哥会办妥。”


“我来时途经医院,那里已拥堵了许多记者,禹棠小姐,这件事若不调查清楚,恐怕……”

戴叙白并未把话说完,后果却显而易见。

香城的人都清楚,广仁医院是夏家的产业,此事若不能妥善料理,夏家的名声必将一落千丈。

最简单的处理此事的办法,便是把夏禹棠这个经办人推出来,或者惩罚,或者担责,舍她一人,保夏家清名。

“上车,去医院。”

夏禹棠极快做出决定。

“四小姐,您过去……恐怕不安全。”司机发动车子,忍不住劝了一句。

一旁的戴叙白也赞同点头:“的确,你最好还是不要出面。”

“我若躲了,只会更麻烦。”夏禹棠表情淡然,瞧不出喜怒,“药品出厂时没有问题,押送是沈钧的嫡系做的,送往医院入库时也再次检查过,皆无差池。”

戴叙白很快跟上夏禹棠的思维,接口道:“那便只能是在药房中被换了药——否则,即便是路上被换成假药,也不会那样巧,第一日便出了问题。”

戴叙白呼吸沉重,捏着自己的腿愤怒道:“实在可恶!为了些许利益,便置人命于不顾,该死!”

他已然懂了这其中的关跷,也瞬间便想到了始作俑者。

夏禹棠见他几乎要把棉袍捏碎了,便道:“冷静些。”

戴叙白看向实在平静的夏禹棠:“你不生气?”

“我很生气。”

车停在广仁医院门前。

窗外无比嘈杂,记者拥堵在医院门前,镁光灯不时点亮一方天地。

人群中心,靶子似的站着个人。

他的西装被扯得凌乱,难得忍耐脾气,反反复复地解释着什么。

“具体情况巡捕房还在调查,余下的无可奉告!”

夏禹柏强压脾气,恨不得把眼前的照相机全部砸掉。

“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您这种态度是否太过凉薄?难道是因为那两名病患只是普通人的缘故吗?”

“以夏家在香城的影响力,巡捕房真的敢把真相公之于众吗?”

“夏先生,请你多讲几句吧!”

夏禹柏今晚饮了不少酒,被这样的话灌了满耳,他既想吐,也想把问话的人崩了。

愤怒压抑到极点并不会灭亡,只会瞬间反弹至巅峰。

夏禹柏扯松领口,瞪起猩红的眼睛直指嘴如淬毒的记者:“你……”

嘴巴刚刚张开,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

不待他挣扎,身后人力大无穷地把他拖着后退数步。

夏禹柏正想摸枪,眼前便多了一人。

纤细却笔挺的背影,是他妹妹。

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夏禹棠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腹诽,转回头朝他做了个噤声手势,哄小孩子一般温声说:“三哥,你别闹。”

夏禹柏瞪她。张不开口,只得用眼神指责她为什么要跑过来当靶子。

他早已想得透彻——不论病患的真正死因是什么,他把钱赔足了,足到让他们一致承认是自然死亡,那么有再多的记者又如何?他们是调查不出真相的。

偏偏他这妹妹傻乎乎地跑过来。她那样的小姑娘,哪里受得住虎狼般的记者围攻?

真会添乱!

果真如夏禹柏所想,对他还存了三分克制的记者一瞧见夏禹棠眼睛都冒出光来,镁光灯亮成一片,一阵阵烟像过年似的。

“夏小姐,听闻广仁医院的药品皆是由你购置的,那这些假药是你的工作疏忽,或者是你根本就不懂得药物对病人的重要性,或者是你明明知道却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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