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小刷子在后面添了四个字:石*成山。
字不好看,很稳。
上午,我收拾炉子准备找住处,门外来了个卖豆腐的女人。
她提着一只漏壶,开口就问:“你就是一夜修好六口锅的师傅?”
我点头。
她把壶递过来,又指了指集口。
“我那还有三只桶。你几时出摊?我叫人去找你。”
回到借住的柴房,秀娥把剩下的五十二元摊在床头,又把三百三十六元放在旁边。
她数了三遍。
“成山,咱昨天出门的时候,是二百三十八。”
“现在三百八十八。”
“这一夜,挣了一百五十?”
“挣了料钱和工钱,还挣了下一摊活。”
她低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在那张验收单上。
我赶紧把单挪开。
“别弄花了,这是我的凭证。”
邻镇逢三、六、九有集。
我在集口老槐树下摆开摊子,前面放一块木板:补壶底,换桶箍,修前说价,不好不收钱。
第一天只有三只壶。
第二天,卖豆腐的女人带来两只桶,还替我招来了她的弟媳。
到第三个集日,我没坐下歇过一顿饭的工夫。
我立了个规矩。换下来的旧底,一律放到顾客脚边;能补的,不劝人换;说多少钱,做到一半不加价。
有个老汉拿来一只铝壶,壶底薄得能透光。
我说:“这壶补了也用不久,两元给您换个旧底,能撑一年。要用得久,加四元换新料。”
老汉选了旧的。
旁边人问:“你不劝他买贵的?”
“他一天卖一担菜,水壶不是摆来看的。够用就行。”
老汉提着壶走时,一路替我嚷:“集口周师傅,不糊弄人。”
“漏锅周”这三个字,还是传过来过。
有人站在摊前问:“你是不是石*周家那个做漏陪嫁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