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响起弟弟的声音。
“哥,爹让你把黄铜锤给我。”
他倚着门,手里夹着烟。
那把锤是母亲留下的。锤头小,铜面被几十年磨得发亮,卷边时不易在铝皮上留下硬印。我十四岁学活,母亲手把手教我握它。
“前面的铺面给你了,锤子我还要用。”
弟弟笑了一下:“你都在后院了,用什么不一样?我过几天要去给岳父家打整套桶壶,没件顺手的工具,人家看什么?”
“用铁锤一样做,手稳就行。”
他脸上挂不住了。
“爹说得没错,你就是怕我学会。”
父亲从屋里出来,手里已经拿着那把黄铜锤。
“一个锤子,也要争?”
他递给弟弟。
我伸手按住锤柄。
三个人,六只手,谁也没再动。
父亲盯着我:“老大,你走到哪都能凭手艺吃饭。你弟不一样。”
我看着他:“所以我什么都该让?”
“这是家。”
“家里就不分谁做的,谁赔的?”
父亲猛地一拽。
锤柄从我掌心滑出去,磨掉了一层皮。
“你要真有本事,离了这把锤子也能活。”
那天夜里,我把锤子的事放下了,把自己的铁锤、剪刀、小砧和两把木槌收进工具箱。
秀娥没问我是不是赌气。
她只问:“去哪?”
“邻镇。那边老人院门口贴着修锅壶的红纸,我下午回来时看见了。”
“多少钱?”
“没写。”
她把那二百三十八元分成两份。八十元重新包好,另外一百五十八元放到我手里。
我愣住:“下午不是二百三十八?”
“八十不能动。你能动的是一百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