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噪音，我的催命符

三年前潜水救他，未婚夫患上创伤性耳疾，全世界唯独把我的声音判定为“刺耳高频尖叫”，听见便头痛欲裂。
唯独面对实习潜水员苏晴随手哼的跑调儿歌时，他沉迷陶醉，日夜抵死纠缠。
为了陪在他身边，我忍气吞声学了三年手语，当了整整三年的“哑巴”。
深潜庆功宴上，我因减压阀故障开口呼救，他竟当众暴怒，亲手剪断我的安全对讲线，任由水压将我耳膜生生震破，流血不止：
“温知意，非要用你这杀猪般的尖叫恶心我吗？给我闭嘴当个死哑巴！”
鲜血顺着脖颈淌湿地毯，他却深情拥着他的“白噪音”扬长而去。
后来，在马里亚ナ海沟万米涌浪下，他被水压生生压碎了整条右腿，跪在破碎的深潜器残骸里哭到双耳失聪，双手抠得白骨外露：
“知意，我把命赔给你，求你再开口骂我一句……”
我越过他残废的身躯，戴上降噪耳机登上升降梯：
“抱歉周总，公用应急频段，闲杂废品请勿制造噪音。”
1
“救……救我……”
减压测试舱内，刺骨的压力像无数根钢针，疯狂扎进我的耳道。
我拼命拍打着观察窗，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救声。
对讲机里，周肆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知意，非要用你这杀猪般的尖叫恶心我吗？”
“给我闭嘴当个死哑巴！”
下一秒，通讯被切断。
“咔嚓”一声，是我的安全对讲线被他亲手剪断。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轰鸣。
剧痛从耳蜗深处炸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耳道淌下，蜿蜒过脖颈，在洁白的测试服上开出一朵刺目的红花。
我瘫软在地，意识模糊。
舱门被粗暴地拉开。
我挣扎着爬出去，狼狈地摔在庆功宴华丽的红毯上。
周围投来无数道视线，讥讽，冷漠，看好戏。
周肆的助理陈默快步上前，塞给我一包廉价的湿纸巾。
“温小姐，麻烦处理一下。”
“别把血滴在地毯上，扫了周总的兴。”
我抬起头，视线穿过衣香鬓影。
宴会厅中央，周肆正搂着苏晴，共同切开一座巨大的海豚造型蛋糕。
苏晴笑得娇俏，用指尖沾了点奶油，轻轻抹在周肆的鼻尖。
全场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天作之合！”
“周总和苏晴真是太配了！”
周肆握住苏晴的手，举到唇边印下一吻，眼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下个月，我带你去‘海洋之眼’。”
“在千米蓝洞之下，完成只属于我们的纯白之恋。”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海洋之眼”千米深潜项目，是我耗费五年心血攻克的课题，是我准备了三年的求婚礼物。
如今，却成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浪漫见证。
我强撑着站起来，耳鸣声尖锐得像警报。
我踉跄着走向他，想用手语告诉他，刚刚测试的减-压阀有致命的漏气缺陷，下潜会出人命。
可周肆甚至没给我比划完一个手势的机会。
他看到我走近，眉头立刻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站在他身侧的苏晴，像只受惊的兔子，夸张地捂住胸口后退一步。
“啊！知意姐，你……你脸上都是血，好吓人，像索命的女鬼！”
她眼圈一红，泪水说来就来。
周肆立刻将她护进怀里，柔声安抚。
再转向我时，他脸上只剩下暴戾。
他抓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香槟杯，狠狠砸在我脚边。
“砰！”
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他冰冷的怒喝。
“滚出去！”
“看见你装神弄鬼比划手语，我就恶心！”
玻璃碎片四溅，一片锋利的碎渣划破我的脚踝，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护着苏晴的姿态，看着他对我毫不留情的厌弃。
脑海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黑洞里，潜水器失联，氧气耗尽。
也是这个男人，奄奄一息地躺在我怀里。
我就是用这张被他判定为“噪音”的嘴，一次又一次为他渡过救命的氧气。
整整七天七夜。
我用被珊瑚礁划得血肉模糊的双手，将他托举到海面。
而现在，他用最**的方式，回报了我的救命之恩。
心口那点残存的温度，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我放弃了解释，也放弃了挣扎。
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截被他剪断的对讲机线头。
然后，转身，将它连同我用了三年的手语翻译板，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很轻，却像是在我心里砸出了一个巨响。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我木然地掏出。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深渊科考队。
“温知意同志，‘破浪号’万米载人深潜项目生命支持系统首席工程师岗位已为您保留。”
“七日后，维多利亚港集结。”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最后，用力按下了“确认回复”。
2
医务室的灯光惨白。
医生拿着耳镜，眉头紧锁。
“急性气压创伤导致的鼓膜穿孔，左耳听力严重受损。”
他叹了口气，惋셔地看着我。
“多好的一双潜水耳，天赋异禀，现在……可惜了。”
我没说话，只是接过他递来的消炎药和止痛片，机械地吞下。
回到我和周肆曾同居的临海公寓，我开始收拾东西。
那些他送的昂贵珠宝、名牌包包，我一件没碰。
我只拿走了我的专业科研笔记、各种资格证书，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一切都快打包好的时候，门锁传来转动声。
周肆带着苏晴回来了。
苏晴一进门就踢掉高跟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娇声抱怨。
“好渴啊，阿肆，我想喝你调的‘夏日星空’。”
周肆脱下外套，动作熟练地走向厨房。
很快，一杯渐变色的湛蓝饮品被端了出来。
那杯饮料里，加了高浓度的海藻糖。
而我，对海藻糖严重过敏。
三年前，我曾因误食了一口含有海藻糖的甜品，引发喉头水肿，差点窒息而死。
这件事，周肆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他却将这杯致命的饮品递到我面前，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喝了它。”
“然后向晴晴道歉，今天庆功宴上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看着那杯漂亮的蓝色液体，笑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命，还抵不过苏晴几滴虚假的眼泪。
我抬手，一把挥开他递来的杯子。
“哗啦”一声。
深蓝色的液体泼洒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像一滩讽刺的眼泪。
周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温知意，你给脸不要脸！”
“晴晴，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苏晴却没动，她的视线，死死盯住了我手腕上那块磨损严重的钛合金潜水表。
那是三年前，国际潜水协会为表彰我打破女子饱和潜水世界纪录，特意颁发的功勋纪念表。
全球仅此一块。
“阿肆，你看知意姐的表好特别哦。”
苏晴的语气天真又贪婪。
“我下周跟你去蓝洞，还没有一块像样的专业表计时呢。”
周肆的目光移到我的手腕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用力往外掰。
“一块破旧表而已，你喜欢就拿去。”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周肆，你放手！这是我的东西！”
他却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力道更重了几分。
生生将那块表从我手腕上撸了下来。
表带锋利的边缘在我皮肤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淋漓。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将表戴在了苏晴纤细的手腕上。
“喜欢吗？给晴晴当个小玩具，正合适。”
苏-晴举起手腕，在灯光下欣赏着，笑得一脸满足。
她当着我的面，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立刻发了朋友圈。
配文是：“周总送的古董潜水表，复古风拉满！爱你哟！”
底下瞬间一堆点赞和恭维。
我看着那刺眼的画面，看着周肆对她宠溺的微笑。
心底最后一丝牵绊，也随着手腕上的剧痛，彻底断裂。
我拿出备用手机，划掉通讯录里所有与周肆有关的***。
然后，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喂，张姐，房子我不租了。”
“明天就清空，押金不要了，租约提前**。”
3
去维多利亚港之前，我需要采购一批新的专业装备。
在城西那家最专业的潜水器材行，我再次撞见了周肆和苏晴。
真是阴魂不散。
苏晴正试穿一件周肆为她亲手设计的粉色高定潜水服，紧身的设计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
看到我，她立刻像只骄傲的孔雀，挺了挺胸。
“知意姐，你也来买东西啊？”
她的目光在我挑选的那些厚重、朴实的工业级装备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你挑的这些，也太笨重了吧，像男款的工业垃圾，一点都不好看。”
我懒得理她，径直走向柜台结账。
苏晴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一把抢过我放在柜台上的背包，自顾自地翻找起来。
“我看看你买了什么，让我帮你参考参考呀。”
一张折叠的机票从包里掉了出来。
苏晴眼疾手快地捡起，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维多利亚港？！”
她像是抓住了我什么把柄，立刻转身向周肆哭诉。
“阿肆，你看！我就说她不甘心！”
“她买了跟我们同一天的机票，肯定是要尾随我们去蓝洞，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
周肆夺过机票，看到上面的目的地和日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深海科考队？温知意，为了跟踪我，连这种低劣的借口都编得出来？”
“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恶心了。”
我冲上去想抢回机票，却被他轻易推开。
他当着我的面，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我的身份信息。
利用他私人航司的**账号，强行操作了退票。
“滴”的一声，退票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他还不罢休，继续操作，将我的***拉进了他旗下所有航线的黑名单。
“现在，我看你怎么跟。”
我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抢他的手机。
拉扯间，一个东西从我口袋里掉了出来，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一枚用深海荧光贝壳串成的项链。
三年前，周肆在获救后，意识还不太清醒时，亲手将它穿好，挂在了救命恩人的脖子上。
他说，这是***的遗物，要送给那个带给他新生的人。
苏晴看到项链，瞳孔剧烈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她趁周肆不备，飞快地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咔嚓——”
美丽的贝壳瞬间四分五裂。
她随即发出一声痛呼，顺势摔倒在地。
“啊！我的脚！知意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周肆见状，瞬间暴怒。
他一把将我狠狠推倒在地，碎裂的贝壳碎片深深扎进我的掌心。
“温知意！你敢动她！”
他冲我咆哮，面目狰狞。
“滚！再让我看到你耍手段缠着晴晴，我*****！”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心传来钻心的疼。
血，顺着指缝流淌出来。
我没有哭，也没有再争辩一句。
只是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抬起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窖般冷寂的眼神看着他。
“周肆。”
“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