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叫老婆……”
他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整个人从头顶红到了衣领深处,缩在椅子里的肩膀又弓了一寸,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藏到桌子底下去。
沈璃本来心里烦躁。三天,父母只给了她三天。
如果三天之内找不到一个听话的、安全的、不会反咬她一口的丈夫,那么她辛辛苦苦守了三年的沈氏,就要被那群豺狼瓜分干净了。
可看着
顾辰这副模样,她竟然莫名其妙被逗乐了。那股压在胸口的烦躁,莫名少了一分。
她挑了挑眉,故意倾身朝他凑近,盯着他慌乱到四处乱飘的眼睛。
“怎么,叫不出口?”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现在练练。叫一声听听。”
“……”
顾辰的嘴唇动了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眼眶都泛起了一圈薄红。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极软的——
“……老婆。”
沈璃心口莫名一麻。
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瞬,她别开眼,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拿起钢笔塞进他手里。
“签。”
顾辰乖乖握住笔。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沈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很软,但这一次,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着她,“我……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不能受刺激,不能剧烈运动,换季容易感冒……可能,可能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我真的是个累赘。
沈璃看着他。
那双如黑曜石的眼睛很干净。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笃定,看到了坦然,毫无保留的诚实。
这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只是一瞬间。
“我知道。”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她顿了一下。
“放心,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你只需要在家里,乖乖待着。”
顾辰垂下眼。
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极轻、极淡、极快,转瞬即逝。
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沈璃没看到那一闪而过的弧度。她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密码是你生日。明天搬到我的公寓,地址会发你手机。婚礼定在后天——顾家那边,我来摆平。”
她拿起包和协议,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自然没看到。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身后那个缩在椅子里的男人,慢慢抬起了头。
顾辰看着她的背影——笔挺的背脊,利落的步伐,他眼底那层怯弱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光滑坚硬的礁石,冷静,睿智。
他的手指松开了一直捏着的袖口,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安静地搁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和方才那个紧张到发抖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协议。上面她的签名——“
沈璃”两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字如其人。
他的嘴角弯起来。
这一次,弧度很深,深到眼底都染上了笑意。
“老婆。”
他轻声念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和方才截然不同的从容。
“你选的。”
他拿起那张她留下的***,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顾辰把卡放进衬衫内侧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站起来,拿起那份协议,收进包里。
咖啡厅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风铃响了一声,清脆悦耳。
阳光洒落了一地。